只要看过李春耀的绘画，没有人会轻易忘记。他的画作里充满了激情，这种激情在奔放的笔触和绚丽的色彩的支配下，在画幅限定的空间里释放、播散和翻滚，似乎永无停息。画面里有动物，有植物，有蓝天，有海洋，当然更多的是有人物，而人物又有人体和骨骸。这些包罗万象的大千之物，被超时空地组合在了一起，成为他建立自我与周围世界关系的视觉纽带。
这种视觉纽带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呢?或者说，它是以何种视觉方式呈现出来的呢?仿生学的造型手法和象征主义的隐喻方式，是他在现实物理世界之外的画布上建构自己主观视觉图像的主要途径。作为一位七十年代中期出生的青年艺术家，李春耀有着同时代年轻人特有的对物体形态和空间位置非现实化和卡通化的感知和理解方式。但是，与其他艺术家相比，他的视觉方式似乎更加受到生物学意义上的原始主义的影响。在他的作品中，花卉的造型与海洋中水藻或腔肠类生物体态有异曲同工之处，而这两者又与女性阿娜多姿的曲线身体分不开，这一点从艺术家早期的绘画里能够清晰地辨识出来。像很多更为年长的艺术家曾经经历的那样，在李春耀的早期创作中，强烈的创作情绪与作为情绪承载体的人的身体重叠和交织在一起，巨大的情感力量融化着身体的形象，使其发生变形和扭曲，形成一种类似生命体征的新形象。
因此，在李春耀的作品中，我们发现属于两代人的创作手法被巧妙地融合起来，即天真烂漫的非现实空间的营造与充满生命体态的原始激情能量这两者互为一体。这种独特的造型方式，是他对大自然中各种生命体情有独钟的结果，他正是通过对这些芸芸众生的视觉表现，来传递出自己对我们今天生活的这个世界的感知和理解。这个世界今天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特别是对于青年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高楼大厦，意味着丰衣足食，意味着沟通的畅达和表达的自由?……周围的世界之所以对人类构成意义和价值，是因为它提供人类起码的生存条件，同时它是人类精神价值对象化的载体，也就是说，人类不仅依赖于世界，而且也在精神中建构世界，在这种相互关系中，人类从远古走到今天，一代代繁衍，也一代代传承着对世界的想象、愿望和憧憬。
应该注意到艺术家在画面的背景部分描绘的古代羽仙人物和现代飞船机械，这些形象和图案的出现，透露出艺术家从现实出发的历史意识，他试图将这些图像各自所承载的意图编织起来，用以烘托对今天生活意义的思考。然而，今天的现实生活是怎样的景象呢?在李春耀的画面里，我们看到呈团块状飞舞的花朵，或者急速旋转的水藻，但它们的内核部分不是具有生命象征的花蕊，就是人的肢体和面容。人、花与水藻，相互包裹和蜕延，不同性质却相同体貌，这不仅是形象上的共生，更是意义和价值上的混搭。这是以往传统图像所指称的想象、愿望和憧憬断裂之后的景象，而其更为甚者则是画面中犹如一堵墙般充斥画面的兽首花团。猪头、熊首、虎脑袋这些牛头马面在飞舞的花卉的包裹和挤压下，森森然地突兀和直逼着观众——矛盾冲突和风马牛不相及，挑战着观众的视觉经验和阅读习惯。与其说是艺术家的大胆想象力创作了这些不可思议的画面，毋宁说，当代现实世界本身的光怪陆离和变化多舛造就了这样的另类画面。脱离了原有的价值和意图语境，这些动物形象被艺术家独特的花团造型裹挟着，被一股看不见的暗能量吞噬着，一切都在尽情舞动，一切都在竭力绽放。它们早已不是为满足人们的想象和憧憬而存在，而是为鼓噪起人们的欲望而存在。在这样“花团锦簇”的热闹场景面前停留的时间越长，人会变得越清醒，会开始思考。
高 岭
美术学博士、当代艺术策展人、著名艺术批评家
2010年4月27-28日
【编辑：小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