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9年6月16日
地点:望京黄笃工作室
黄 笃:我们是1998年在澳大利亚悉尼认识的,记得当时我是被邀请去参加悉尼双年展的中国部分策展人,我是在你悉尼的家里看到1998年的作品《Two from One》(一生二)的?
王智远:是98年用金属片做的第二组《一生二》作品。
黄 笃:我感兴趣的是这一作品从产生到你目前创作的“大裤衩”及装置作品,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似乎开始于1997年制作的木板的墙上雕塑《一生二》的作品使你找到了一个方向,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找到这样一种方式,它对于你的未来的创作产生了何种意义?
王智远:1997年的作品《一生二》很重要的一点是作品本身的元素是可流动的,其作品的装置方式、材料和表现的内容是可以随着不同的环境而改变的。
我把作品称作“碎片式墙上雕塑”,在墙的背景下,这些作品本身都是一些碎片,可以随意组合、任意摆放。因为其形态是碎片式的,因此它的资源是无限量的。材料上可以是木板、也可以是金属片或塑料板的,总之可以随机应变。它的体积和面积也可以改变,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就如同今天我做的“超大内裤”作品,只不过是把这个碎片放大了而已。因此这个形式的优势是可持续发展。
因为作品的随意组合,使得作品没有任何固定的含义和意义。因为艺术家在作品中所表达的含义,都是跟着不同的观众,不同的视角而改变,更生新的含义或称为“误读”。当艺术家完成一件作品后,其实他和作品的关系,跟普通的观众与作品关系是一样的,也可以说他和作品没关系,因此作品本身的含义会随着时间和不同的视角而发生改变,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作品是有固定的含义,因此艺术家在作品中指定任何的确定含义都是徒劳的。我的碎片式墙上雕塑,从开始就让你打破固定的含义或没有含义,我只生产碎片和“基因”,随着不同的策展人的不同组装、不同的摆放产生不同的含义。另外,《一生二》对于我来讲最大的意义,是这个形式本身可以与我生活的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心境、不同的环境而改变,没有一个终极目标。随着生活、成长、阅读、经验随时随地不断的改变,我们所生活的环境也在改变。“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 是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句名言,面对当前的信息社会,可以进一步引申: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走进河流的也不是同一个人。
产生“碎片式墙上雕塑”这一构想与我在澳大利亚的移民生活有很大的关系,如同小说家米兰· 昆德拉(米兰·昆德拉),他的小说我特别能产生共鸣——长期的海外生活你会有种飘浮感和无根感,这种切肤的体验是发现这一形式的原因。作品的“碎片式”——这一形式的根基是从过去的文化记忆,到当下的完全陌生的文化环境里,所以我对这种破碎的记忆和碎片式的感觉特别强烈。当我发现这种形式时有一种——我终于找到了一种合适的语言,并适应了我当时的移民飘浮感的心态,它也一直影响到我后来的创作,可以说今天我做的作品也是这一观念的继续。可以说“碎片式墙上雕塑”这一艺术样式适合了我多变的生活方式以及我对当前“全球化”的感觉——飘浮感。
黄 笃:就是说这种碎片式语言方式的发现,实际上是和当代人的一种漂泊、流动和游牧性的心理状态相吻合的,也反映了这种艺术方式恰恰是你试图寻找的。
王智远:对,碎片式和游牧这种状态是我的一种心态,也是一种真实的体验,其实它可以扩展成为我们今天很多的文化现象,尤其二十一世纪初,更强化了这种流动性状态,也显示出当代文化的普遍现象。比如今天电脑介入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图片泛滥和人口流动的更加频繁,使我们接触更多的信息量,多于过去几百倍的信息流量。我们是生活在一个信息的海洋里,一种文化的无归属感或者面对不同文化的一种混杂感、求生感。“碎片式墙上雕塑”之所以能继续的做下去,因为它符合了制作它的我,因为媒介和艺术家之间的良性的互动是:不光我们创作了它,它也会适合并推动我们向前发展。任何新的形式都应该符合今天的“精神生存状态”才能存活下来,否则的话就走不下去,就如同很多画家曾经很成功创造了一种样式,就希望保持其创立的风格并希望一直成功下去,二十年不变,这就错了,这是二十世纪的“真理”,今天已经变成谬误。艺术家发现任何一个媒介,创造一个东西,它应该基本上符合一个大的趋势和今天的文化生存状态,就能发展,否则它不但不能表达今天的感觉,其创造的形式也是短命的。